小康生活什么样吉林宝山村村民心里有不同答案

(我家的小康故事)小康生活什么样?吉林宝山村村民心里有不同答案

中新网四平9月15日电 (高龙安)若是换在十几年前,步宝和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享受到如此安逸的生活。

并不是所有孩子都喜欢摔跤,至少一些女生不喜欢,不少男生也对摔跤缺乏兴趣。印度电影《摔跤吧!爸爸》在国内上映不久,朱志辉把它下载在电脑里,一到六年级挨个班级播放,盘踞在女孩们内心深处对摔跤的抵触感开始慢慢消解。一年一次的摔跤艺术节也应运而生,写作好的孩子“写摔跤”;爱画画的孩子“画摔跤”;舞蹈基础好的孩子“跳摔跤舞”;还有以摔跤为主题的演讲比赛,每一个孩子都能从两两对抗之外,寻找摔跤的的感觉,体验摔跤带来的成就感。

正是摔跤方面取得的成绩,给这所山区学校带来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和资源。2020年,武功山管委会招聘了15名在编老师,有11人被分到了麻小任教。学校还挂起了3个“国字号”招牌:全国教育系统先进集体、国家级体育传统项目学校和国家级青少年体育俱乐部。

现在宝山村的生活条件不比城镇差,村路是全新的柏油路,村民喝的水是干净的自来水,村里还为每户安装了价值4000多元的无害化卫生旱厕,能够防渗透隔风雨,每年由专业的清污车上门清理;垃圾分类不是大城市的专利,在宝山村已实行多年,村民们也早已养成分类丢弃的习惯;村头有新建起的小公园、长廊、凉亭,村子里随处可见景观花卉。

当时,他每周要上24节体育课,放学后还得带队训练,夜里才有时间研究动作图解、看比赛视频、琢磨教学方法,然后自己抱起人型沙袋练习摔打。

暑假第一次带队集训,朱志辉和来自7个乡镇学校的19名孩子一人一张凉席、一床被子,铺在教室的地上,一睡就是两个月。他起早去买菜,训练结束带着几名稍大一点的队员一起洗菜、做饭。

有队员练着练着就不来了,朱志辉上门家访,家长告诉他,语文和数学老师每天告状,因为练摔跤成绩跟不上,而成绩跟不上的表现只是不按时完成作业。朱志辉气得找对方理论,“体育也是学校的中心工作,我也有比赛任务,你们要讲道理!”

朱志辉开始意识到,过于强调摔跤,孩子们其他的天赋和才艺被忽视了。于是,书法、美术、舞蹈等兴趣小组活跃起来,校内没有专业力量,学校从校外聘请了当地农民画家等辅导、授课。体操课、围棋课、足球课、乒乓球课等体育类课程也日渐丰富。长沙的一家篮球俱乐部主动找到朱志辉,将它们开发的花式篮球课程免费提供给麻小使用。

如今的宝山村“屯净、地绿、水清、路畅、村美”,但对于王奔镇镇长王楠来说,这些只是一切美好的开始。就在前不久,宝山村被评为吉林省首批省级乡村旅游重点村,“等到村里的旅游业发展起来,会给村民们带来新的收入渠道,到那时宝山村要比现在更富裕、更美好。”王楠说。(完)

步宝和是吉林省四平市王奔镇宝山村村民,今年63岁的他曾经是村里有名的贫困户,一垧耕地,一辆旧三轮车,一座40平方米的旧土房,基本就是他们一家人的全部家当。如今再看他的家已是焕然一新,屋内是新刷的白墙和新换的白色塑钢窗,地面铺着白色瓷砖,让整间屋子显得又干净又亮堂。屋外的小院一片“红”,地上铺满了红砖,墙根种着娇艳的串红花,院角还停着一辆新买的红色电动三轮车。

新泉小学是希望工程在当地援建的中心校,维持日常办学都有困难,建一个用于摔跤训练的场馆显得不太现实。朱志辉给上级打报告,向母校萍乡市体校寻求支援。后来,学校挨着围墙给摔跤队搭建了一间60平方米木瓦结构的简陋训练室,朱志辉也从体校拖回一车用旧淘汰的杠铃、摔跤垫、深蹲架、人形沙袋等专业器械。

到麻小任校长后,朱志辉一直想培养出冠军来。刚开始,硬件条件很差。每次训练前,队员们都得先花上20分钟清理草地上的石子等尖锐物品。一场训练下来,后背、肩膀和手臂总是被擦破皮。受限于室内场地,一些摔跤动作无法施展,只能勉强容纳队员进行两两对抗训练。孩子受伤了、流血了、皮肤破损了,总能让家长找到各种退训的理由,“我们给队里的每个孩子都上了意外险,让他们在训练中有更多保障,但任何一项体育运动,受伤是不可避免的”。家长没有看到,其实教练也在草地里陪着孩子们一起摔打。

队员多是附近乡镇学校和教学点挑来的。不上课时,他就带着卷尺、秒表,踩着单车在各个乡镇学校和教学点转,通过测试立定跳远、仰卧起坐、爬竿和50米跑等项目,给摔跤队选苗子,没有手机的年代,各方联络多靠这样的走家串户。

在宝山村,近半数农家门前都挂着“美丽庭院”“干净人家”的门牌,这在当地是一件相当光彩的事,“挂牌”须经村、镇、市多个部门逐级评比和群众投票,可谓来之不易。村里会对“挂牌”家庭给予积分奖励,凭积分可到村里的爱心超市兑换商品,政府对超市给予相应补贴。

学校老师纷纷劝他转学,朱志辉却认为这个孩子“敢打敢拼”,是摔跤的好苗子,跨上自行车去了曾汉金家。听说老师要带自己的儿子练摔跤,曾汉金的父母急了,“我的孩子本来就调皮,再跟着你去学打架,我更伤脑筋”。

每个月的学习榜样评比,学校特意单列了体育这一项,不只是文化成绩好的学生名字和照片能出现在宣传栏里,体育成绩好的孩子在荣誉墙上同样有一席之地。

这让曾汉金觉得这位老师“有点不一样”。一次训练中,曾汉金踝关节受伤,痛得坐在地上抹眼泪,哭着要回家,朱志辉帮他穿鞋子,系鞋带,在长长的台阶前蹲下身子,“来,趴在我背上!”背起他去食堂吃饭,饭后又将他背回教室,放学后再将他交到父母手里,就这样背了半个月。

“以体育人”成了朱志辉常挂在嘴边的办学理念,还被写入麻小的办学目标。

与步宝和相比,同村60岁的辛树荣家里光景则要更好上一些,这和她家的“忙”有一定关系。

农村家长对体育的轻视是与生俱来的,在“体育能有什么出息”的质疑中,麻小摔跤队也立下了自己的规矩,朱志辉和摔跤队的孩子们约定,如果期中、期末连续两次考试文化课成绩都在及格线以下,就不能继续参训,也不允许代表学校或摔跤队外出参赛。

器械磨损的频率越来越快,一拨儿又一拨儿的学生因各种原因离开摔跤队,又不断有新人加入这支队伍。被领进摔跤队时,曾汉金只有10岁,早早地在村里“打”出了名气,村里同龄的孩子几乎都被他打过,去他家告状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早上8点,早读声渐渐安静下来,学生便开始他们的第一项体能训练——全程1000米的跑操。跑操过后,学生们开始练习5分钟的摔跤操。摔跤操是朱志辉和体育老师共同琢磨出来的一套普及摔跤动作的课间操,全校学生不论年龄、性别,都要练习。朱志辉还将体育课安排为两节连堂课,确保每个学生每周都能上一次80分钟的摔跤专项训练课。二年级安排最基本的柔韧、滚翻力、肌肉拉伸力练习与游戏,三、四年级学习夹紧背,抱背摔等简单动作,五、六年级进入两人对抗摔跤实战训练。

辛树荣说,种地虽辛苦,但能让日子一天比一天有奔头,手头也比以前更宽裕。在农民口中,“宽裕”往往不单是指生活上的享受。“家里没买过小轿车,四轮拖拉机倒是买过三台。”辛树荣的儿子刘刚一脸憨厚又略显霸气地说。对于他而言,能干农活儿的拖拉机比轿车来得实惠。“农忙的时候三台拖拉机都要派上用场,我经常忙得吃不上饭。”忙,对于正值盛年的刘刚来说不是压力,反倒更像一种“炫富”的方式。

孩子们参加各类摔跤比赛赢来的奖牌塞满了两扇玻璃橱窗,每斩获一枚奖牌,麻小的孩子都会先带回家“炫耀”几天,再将它送到校长朱志辉手里,把“高光时刻”摆进摔跤训练馆。奖牌和证书越拿越多,超过200枚后,朱志辉没有再去数过奖牌的数量。

白墙灰瓦、鲜花满地,是宝山村现在的样貌。蒋启明 摄

如今的麻小有装备标准的体能室、摔跤馆。今年,政府投入2500万元对麻小重新规划和扩建,新的教学楼将于年底全部落成。朱志辉介绍,未来将有一个更标准的运动场拔地而起,摔跤训练馆也会迎来扩建。

“体育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让孩子们有规则意识和拼搏精神,体悟成功的喜悦和失败的挫折感,提高抗挫折能力。”

朱志辉点点头,第二天就给曾汉金办了转学手续。入队后和队员的第一场较量,一连三个回合,曾汉金都输了,朱志辉告诉他,“摔跤不是打架,要学会在规则里赢”。

“翻新房子自己只花了5000元钱,其余都是当地政府承担的,串红的花苗是村里送的,只管养好就行。”步宝和说,这几年,他把自己的耕地全部承包出去,无论旱涝都能有一份相对稳定的收入。村里还安排他和另几位低收入村民做环卫工作,干一天能挣80元钱。而那辆电动三轮车是他在半年前花5000多元钱置办的,“这辆小三轮不白买,拿它帮村里拉货可以多领一个人的工钱。”步宝和说。

他把汽车内胎剪成长条,供学生们进行肌肉拉伸训练;进行深蹲练习的杠铃是用木头制成的,朱志辉去山上砍来木材,靠着控制两端木头片的厚度调节杠铃的重量;队员还常去学校附近的小溪投掷石块,锻炼手臂力量。

麻小里近70%的孩子是留守儿童,朱志辉也从不掩饰对冠军的向往。在自己6年专业运动员生涯中,朱志辉拿过省里的一些名次。可是,没有一次和摔跤有关,他在体校的专业是举重,仅在中专即将毕业时短暂选修过半年的摔跤课。然而14年里,这所村小走出了上百名摔跤运动员,56人被省、市级体校选中,1人闯进国家队,找到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这对父母更大的顾虑是,“练体育能出人头地解决工作吗?”朱志辉试图用体育给自己带来的改变说服他们,“我小时候也是非常调皮的农村孩子,体育让我学会独立,找回自信,从一个农村孩子走向了令人羡慕的教育岗位。”临走时,孩子父亲撂下一句话,“带他训练可以,但你必须保证我的孩子有一个好的出路”。

摔跤带曾汉金找到了人生的另一扇门,他连续4年包揽省少儿赛的冠军,一步步从市体校闯入国家队,最好成绩是全国摔跤锦标赛第二名。2012年,曾汉金因伤退役,回到麻小任教,“如果不是我师父把我领进摔跤队,现在我可能是‘小混混’在社会上打架”。

早期训练时,这个全村最能打架的孩子,受不了肌肉拉伸训练的苦,痛得逃训,朱志辉跑去他家做工作,“训练哪有不苦的,放弃了,前面的苦就白吃了。”

这么矮小的人是教练,还要在咱们学校推广摔跤项目?教师们想不通,书都读不好的农村孩子怎么练摔跤,“我们连体育课都没上过!”

麻小渐渐成了小有名气的摔跤学校,可朱志辉的治校思路却变了,“重要的不是培养冠军,而是通过摔跤这个载体,培养孩子们终身参与体育的兴趣。”他决定把摔跤作为突破口,体教结合,培养健康、阳光、自信的少年。

摔跤队一日两训,早上训练半个小时,下午放学后还得训练一个小时。训练结束后队员们一个个都精疲力尽,摊开手躺在垫子上一动不动,汗流得差不多了才起身回去,回家晚了,有队员就把文化课作业落下了。有队员连续两天没完成作业,班主任找朱志辉撒气,有的还把学生“扣”在教室不许来训练。

4年前,国内一家知名短视频内容平台找到朱志辉,以摔跤队员彭梓鑫为主人公拍摄一个视频短片, 短片播出后,朱志辉接到无数爱心人士的电话,都是要资助这个孩子的。朱志辉一律拒绝了,“政府、学校都会对孩子进行一个正常的关注,这就够了,过度的关注,可能会产生坏影响”。

他想要传达的信号是,一个高水平的运动员,必须要有文化成绩作支撑,不爱学习的人,永远成不了高水平运动员。

两年前,麻小摔跤馆启用,馆内铺上了专业摔跤垫,楼道和走廊的墙上照片一张挨着一张,有人来学校参观、拜访,朱志辉会引着他们从墙上的照片看起。一张张照片定格了孩子们比赛的瞬间和摔跤队的发展历程。在大多数农村家长不知道奖牌是什么的年代,朱志辉把它们陈列在摔跤馆里,放大孩子们的闪光点。

2020年9月,朱志辉入选蔡崇信公益基金会首届“以体树人”杰出校长评选10强。已过不惑之年,朱志辉的头发白了大半,笑起来,皱纹悄悄爬上了眼角。不训练时,他喜欢一个人背着手站在操场上看着来回跑动的孩子们,见到独自在角落的孩子,就主动上前聊聊天。

首届艺术节中,一幅简笔画让朱志辉印象深刻。画中两名摔跤运动员正双臂拉拽,一名运动员咬牙切齿,憋着一股劲做着夹颈背的动作,试图将对手快速过背摔倒在地,另一名运动员已双脚离地,瞪圆了双眼。

那时朱志辉19岁,没下过厨房,队员们总忍不住吐槽,“老师炒的菜可真难吃。”1997年,这群孩子去参加市运动会,获得6金12银的成绩,囊括了举重一半的奖牌。

可把时间拉长了看,这位小学校长就发现,自己不得不面对现实——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去省队、国家队,每个孩子天赋不同,成为专业运动员的概率极小,摔跤给了孩子另一个出路,但能走多远,没人能保证。

去年,辛树荣一家先后完成两项“大工程”——给家里铺设燃煤式地热管道和粉刷整屋墙壁,整整一个夏天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不过,比起农活儿这些都不算真正的忙。辛树荣一家五口人,分到的耕地有两垧多,加上后来承包的耕地总共有七八垧,其中多数用来种水稻和花生,这两种农作物单产利润较高,却也费工费时。

与大多数村民一样,步宝和讲不出“小康”这个词语的官方定义,但他知道,现在的生活让他感到舒心,“干环卫比种地简单,挣得也比‘靠天吃饭’稳当。”靠自己的劳动换一个稳定的生活,这或许就是他一直想要的“稳稳的幸福”。

“一个六年级的孩子,竟能把摔跤画得如此逼真传神。”更让朱志辉惊讶的是,这名女孩从未学过画画,为了更专业地表现摔跤,她常抢过父亲的手机,搜索有关摔跤的资料和图片模仿学习。

1996年,18岁的朱志辉应聘到萍乡市芦溪县新泉小学任体育教师兼摔跤教练员。他身高不到1.6米,体重只有80多斤,留着齐肩长发。报到那天,他特意穿了白色衬衫、棕色西裤,蹬了一双黑色皮鞋,肩上扛着一箱教学用具,学校的人都以为他是推销员,闹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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